默识

If you want something badly, you must let it go free. If it comes back, it is yours. If it doesn't, you really never have it anyway...

　　这段文字出自一则爱情小说，本意是暗示爱情不是占有，而是相悦。但若是抛开这故事情节，单独地看这段话，似乎成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翻版。

　　遗憾的是我不懂什么是命。

　　字典里说：命运，天命运数而已，大概是指老天爷的尊意吧。这样解释我没有意见，可人们却不总是这样使用它。

　　命运这词似乎常常同那些怀才不遇，事不遂心的人们联系在一起。运气好叫做有“福”，倒霉时改称“命”苦。即便是说他人命好，也常含着自己不走运的暗喻。这使我对命运这词萌生许多畏惧和厌恶，把我的不如意都归罪于老天爷了。

　　然而转念一想，老天爷虽然往往不遂人愿，却也公正无偏。坐在椅子上的大力士总是逃不过无法把自己和椅子一起搬起来的命运；跳楼轻生的，总也避不开往地面上落的命运；早上吃了豆浆油条，再也改变不了吃过了豆浆油条的命运。

　　恐怕没有哪个看客会赞成我这种归类法，说我是诡辩。那就让我再说一个命运的例子吧。一面有奶油的蛋糕从桌上落下，为了不把地毯弄脏，你猛拍它一下试图让没有奶油的一面着地，这个蛋糕的命运大概只有老天爷知道怎么处置吧。人在努力规避一件事情时，谁知道他是在改变命运还是成就命运？也许只有事后诸葛亮能够说清吧。

　　无论是确定也好，随缘也罢，宿命论总有它的市场。仕途不顺，情场失意，天灾人祸……，有人的意志的地方就有命运。信天也好，从道也罢，无非是文字游戏而已，我又何必专给这不作美的老天爷争个名分呢？

　　俗语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可看作是因果论的一个简单写照。

　　因果论本出自佛教轮回之说，种什么因便结什么果，善恶有报，不在迟早。倘若不以唯物的眼光评判，这论断本是劝善戒恶的醒世良言，遗憾的是，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和人们实证精神的增强，这理论的可信性也随着鬼神与宗教的权威日益衰落。而作奸犯科，谋财害命之徒也因此少了许多畏忌。

　　反思起来，善恶因果支配的世界确乎有些理想化了。所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善恶并非社会运行的根本规则，而仅仅是一个道德伦理的规范。况且，世间人事并非皆是至善极恶。只看看那些劫富济贫却又以暴制暴的侠客，心系天下却又生杀予夺的政雄，大彻大悟却只知明哲保身的隐者，便知善恶很难有个公断。倒是《无贼》里老奸巨滑的黎叔评点得入木三分：“有狼的味儿，还串出点人味儿来”。

　　究其根本，善与恶的背后实在是智慧与无知的比照。恶语伤人，挑拨是非的多半是未开化的市井之辈；坑蒙拐骗，偷盗成性的不是人贫志短，便是心术不端；仗势欺人，以权谋私的若非小人得志，也是一时利欲熏心。遍看这些庸碌之人，无论是时运不济，抑或生性桀骜，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愚”字。

　　善恶报应或许难以疏而不漏，但智慧与愚蠢却终要见个分晓。以暴制暴的，若不知正本清源的道理，只怕不是落得疲于奔命，便是自相矛盾；万人之上的，若不遵循民贵君轻的训诫，难免一朝民心散尽，社稷不保；明哲保身的，若只知安守本位，空有才智也只比镜花水月。从这个角度看，倒很有几分因果之意。

　　也许，大智之人能通晓宇宙和内心的运转定则，只做些顺应两者演化的事也就算是至善了吧。只叹作者才学驽钝，以愚人之心度智者之腑，与坐井观天何异？罢了，还是去做我的痴心迷梦吧。